请不要让AI代替你的思考

前两天文鹏老师在我们的一线教师AI交流群里发了一张照片，如下图：当第一眼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就引起了我强烈的共鸣。它用最直观的形象让我们明白了人过度依赖AI放弃自主学习会让大脑逐渐退化，虽然我也知道这并不是真实的大脑退化过程，但其中隐喻的警示却无比真切——当提问权让渡给算法，当解题路径被一键生成，思维的肌肉便在无声中松弛。我曾在很早就写过一篇文章：研究了二个月的人工智能，我发现自己脑袋空空。那时我惊觉，自己正把认知的缰绳一节节交出去：查资料依赖AI摘要，写教案仰仗AI润色，甚至设计课堂活动也习惯先问“你推荐什么”。可当某天关掉所有辅助工具，面对一张空白教案纸，竟连教学目标都列不完整——不是不会，而是思维通路早已被AI预设的路径覆盖、硬化。尤其是让我感到恐惧的是，当自己想安静下来好好读一本书的时间，才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无法专注超过二十分钟，这种专注力的坍塌，像沙堡被潮水无声抹平这让我再一次回忆起自己曾经阅读多遍也不断向别人推荐的两本书《人是如何学习的》和《追寻记忆的密码》，它们曾教会我学习的神经机制与记忆的编织逻辑，而如今，我的前额叶皮层却在算法喂养中悄然萎缩。当我再一次翻到《人是如何学习的》书页上自己当年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虽稍显潦草，但是追问却相当犀利；而今再看案边书籍，批注已经寥寥无几，笔尖悬在纸面，迟迟落不下去——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思维的沟壑已被AI填平成一片光滑的荒原。虽然我也明白当下的AI已经有了自我思考的能力，但是它终究无法替代人类在混沌中摸索、在卡壳处顿悟、在反复涂改中重建认知地图的痛感与荣光——至少说我所接触的AI尚不能替代我去捕捉教室内学生眼神里倏忽闪过的光亮，亦无法替代我走下讲台，用教鞭轻轻撩动那位在课堂上走神的男生额前垂落的碎发，更无法替代我蹲下身，用三分钟沉默等待那个总在提问后低头抠指甲的女孩终于抬起眼——那瞬间的迟疑、试探与微弱的信任。虽然我在推动人工智能赋能教育的路上我不遗余力，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开始发现越来越多人开始将AI视为工具而非导师，这让我“惊恐万分”。——工具一旦反客为主，便悄然篡改了教育的语法：把“等待”压缩为“响应”，将“凝视”置换为“识别”，使“犹豫”消弭于“推荐”。我分明记得，二十年前初登讲台时，教案本上洇开的咖啡渍与反复刮擦的铅笔痕，是思维在混沌中凿光的证据；而今屏幕幽光映着瞳孔，指尖划过预设答案的流畅弧线，却再难听见自己脑内突触艰难接驳的细微噼啪声。如今，AI已经彻底地融入了人们的生活，我也在新学期的班子会上说过一句话：“如今所有的工作都值得被AI重塑一遍。”但是我也非常清楚地知道当下教师们也仅仅是把AI当成一个高效执行指令的“超级助教”——它能生成教案、批改作业，甚至模拟课堂对话，但是我们却忽略了在这些知识生成背后对人脑神经可塑性的无声退潮——当每一次“生成”都绕过前额叶的艰难爬坡，每一次“优化”都跳过海马体的反复编码，我们交付给AI的岂止是教案与作业？那是教育者最珍贵的认知主权。那么究竟该如何科学合理地利用AI，而非被AI所用？我想答案不在一键生成的教案中，也不在智能分析的试题报告中，更不在所谓的“智慧教室”生成的数据中，而在我们不断追问“我为何而教？”“学生学而为何？”当然还有当效率提升之后我们该如何安放那被效率腾挪出来的空白？——它不该是待填充的真空，而应成为思维重新扎根的荒原；当AI替我们卸下批改的重担，我们是否敢把这多出的三十分钟，用来凝视一个学生作业本上歪斜却倔强的字迹，听他讲清那道题背后未被言说的困惑？当算法推送“最优解”，我们是否愿陪学生在歧路上多走几步，看错误如何如沙堡般坍塌，又如何在潮水退去后，露出更坚实的思维基岩？今天我再一次聆听了全国政协委员王坚对大模型开源概念提出重要观点：当下所谓的开源和我们普通民众压根没有一丁点关系。而大模型需开放的“核心算法”“训练数据”等权重信息，我们根本就没有接触到。那么问题来了，我们普通一线教师究竟该如何在算法黑箱与教育现场之间，寻找到一条既不盲从黑箱、亦不拒斥技术的窄径？我之所以用“窄经”，是因为留给我们思考的空间和时间真的不多了。人“趋利避害”的本性和大脑天生的“惰性回路”，正以毫秒级速度加固；而教育最本真的动作——蹲下身子、教鞭撩发、指尖抠着作业本边缘反复摩挲那道红叉——却在无声中退化为肌肉记忆的残影。窄径之上，没有路标，只有脚印。把教书交给机器，把育人留给自己。当我们借助AI生成一份教案时，计算一下它究竟省下了多少分钟，然后用这些时间去找一个学生聊聊天，听他讲讲昨夜未解的梦；当我们用AI批改完一叠作文时，用节省出来的时间，蹲下来，看那墨迹未干的句子如何在纸面微微洇开——不是扫描它是否符合评分维度，而是辨认字里行间呼吸的节奏、犹豫的顿挫、突然迸出的光亮；让指尖停驻在某个被反复涂改的词上，像触碰一段尚未结晶的思绪。更重要的是，在我们通过提升效率所腾挪出的每一寸时间空白中，都能清晰听见AI在重塑我们专业发展之路上的铿锵脚步声。——那不是回响，而是突触在寂静中重新噼啪作响；不是省下的时间，而是被赎回的凝视权；不是技术让渡的间隙，而是前额叶皮层终于挣脱算法预设的缰绳，在未被标注的空白里，笨拙而郑重地，写下第一个属于人的问号。这个问号的答案从何而来？答案就藏在你放下手机、翻开一本专业书籍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