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建利：人工智能时代的人性追问，郑重推荐哈佛教授，图灵奖得主瓦利安特的《可教育性》

近年来，人工智能突飞猛进，使得人机关系这一古老而常新的哲学议题重获瞩目。面对日益精进而强大的AI，其终极走向会否是凌驾于人类之上？人类又将如何定义与机器人的未来关系？图灵奖得主、哈佛大学计算机科学家，莱斯利·瓦利安特（Leslie Valiant）博士在其新书《可教育性：人工智能时代人类教育新理论》中，提出了一个引人深思的观点。他认为，面对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人类不应仅仅关注“智力”的高低，而应重新审视自身的独特优势——“可教育性”。他指出，正是这种不断学习和传承知识的能力，构成了人类文明的核心动力。换句话说，是“可教育性”推动了文化、制度与社会的演进，也为我们定义与AI的未来关系提供了全新的视角。瓦利安特将“可教育性”定义为一种多维度的能力，主要包括三个关键要素：从经验中学习、在他人指导下学习，以及将这两种方式获得的知识进行整合并应用于实践。这三者共同构成了人类认知的核心特征，也正是我们区别于其他物种的关键所在。首先，“从经验中学习”是“可教育性”的基础。我们不仅能够通过自身经历积累知识，更重要的是，我们还可以从他人分享的经验与教训中汲取智慧。这种能力使我们能够在不断的尝试与反思中调整行为，灵活应对复杂多变的环境。其次，“在他人指导下学习”体现了人类社会的协作本质。教育正是这一过程的集中体现。与单纯的知识传递不同，教育强调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认知能力。我们通过教育，不仅传递代代积累的知识，更赋予个体应对未知和复杂情境的能力。正如瓦利安特所指出的：“教育不同于培训，培训传授的是执行已知任务的技能，而教育则帮助我们面对无法预见的挑战。”最后，“将所学知识整合并应用于实践”是“可教育性”最具特色的体现。人类能够将多年甚至几十年前获得的知识片段重新组合，逐步构建起复杂的思维体系。这一过程被称为“整合性学习”。正是这种能力让我们能将之前学过的碎片知识，偶然看到的新闻报道，与当下面对的全新问题拼接成一条逻辑链，进而做出从未排练过的决策。瓦利安特揭示出，这项独属人类的天赋，能让我们在历史洪流中站稳根基。本书的另一个创新性观点是瓦利安特将学习定义为一种计算形式，强调了结构化、基于规则的过程如何构成人类知识获取和应用的基础。从这个角度来看，可教育性（学习的能力）和教育（结构化的教学过程）都被视为计算现象。但是，在他的以数学为主要来源的人类独特性模型中，思想和学习沿着一个完全逻辑的、可预测的和线性的路径进行。这剥夺了我们对世界的心理图式的丰富性和复杂性，否定了人类的任何利他主义和精神属性。同时，他似乎忽略了心理学学科和教育科学的作用，使用了一个完全基于计算的人类大脑模型取而代之，而这个模型从根本上可能是有缺陷的。瑕不掩瑜，这本书中的思想光芒，对于我们重新审视人性，理解和正视人工智能，理性地拥抱和迎接人机协同时代的到来，具有重要而深远的意义。尽管这本书的部分内容较为专业，在翻译过程中我们时常感到吃力。但是，让我们坚持完成翻译工作的动力，正是瓦利安特在书中不断回应了人们长期思考的诸多重大问题，尤其是在这个科技飞速发展，而人类文明步伐却相对滞后的时代背景下，他的观点令人深受启发。当前，一个萦绕在许多人心中的问题是：当人工智能变得越来越“聪明”，甚至比比人类个体更加聪明的时候，会发生什么情形呢？我们应该感到害怕吗？这部分内容让我着迷，因为瓦利安特并不认同“AI奇点”这类末世叙事。人工智能的安全问题不是其本质导致的，而是人类误用所致。他的观点呼应了赫伯特·乔治·威尔斯的著名警示：“人类历史越来越成为教育与灾难之间的竞赛。”换句话说，如果我们想要保护自己，免受人工智能的侵害以及一切未知挑战的威胁，那么，摆在我们面前的最好的防御手段不是恐惧，而是我们学习的能力。这个观点，与伦敦商学院Andrew J. Scott教授的观点如出一辙。那就是，“当机器日益精进，人类得重新思考自己的价值定位。”，也就是说，在人工智能飞速发展，人类唯一的出路也许就是通过学习，不断地“使自己成为人”，否则，人就会沦为人工智能时代日益精进的机器的机器。阅读这本书，促使我们重新思考：究竟是什么让我们真正成为人类？很显然，仅仅拥有智慧是远远不够的。真正定义我们的，是人的“可教育性”——那种不断学习、适应，甚至敢于质疑自身认知的能力。而文明之所以能够延续，是因为我们能在不确定性中不断重塑自己。当人工智能步步逼近时，我们唯一的护城河，是保持那份“可被教育”的谦卑与韧性——敢于推翻昨日之我，也敢把最珍贵的知识递到下一代手上，并鼓励他们继续修正，推动文明向前发展。几千年来，人类一直在探索自身的独特性。而如今，这一探索已深入到计算领域，为我们提供了新的视角，甚至可能带来答案。在本书中，瓦利安特分享了一个严谨而发人深省的视角：“可教育性”不仅是值得赞美的天赋，更是需要锤炼的技能。他有力地论证：培养这种能力将使我们更好地驾驭现代生活的复杂性，乃至应对人工智能带来的不确定性。理解人类自身“可教育性的本质”，是守护我们未来的关键。今天，新一代人工智能技术正在重塑千行百业。作为正在被人工智能重塑的千行百业中的一个特殊行业，作为为正在被人工智能重塑的千行百业培养人才的一个特殊行业，学校教育面临严峻的挑战。在人工智能飞速发展的大背景下，学校究竟要教给学生什么？什么知识和技能才是真正重要的？教师究竟应该怎么教，这恐怕是摆在全球教育工作者面前的一个全球性的重大时代课题。而莱斯利·瓦利安特所提出的“可教育性”，对于我们重新认识人类自身，重新思考人工智能时代的学习、课程、教学、学校，在这个剧烈变化的不确定的世界之中，以不变应万变，在人机协同成为常态的新形势下，人机协同，智慧互补，不仅具有理论意义，而且也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毕竟，无论是对于个人、企业、机构、乃至国家和民族，若想在剧变中保持韧性，守护强烈的人类身份认同，我们就必须加倍重视深度思考的学习能力。当你准备好将学习视为终生超能力时，这本书值得一读。我们郑重将它推荐给您！

允执堂Photo by Johnnie Wal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