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读完李飞飞的《我看见的世界》,书是2024年出版的,大部分书稿是疫情之前完成的。而在书稿中她描述的世界已经不是我们现在的世界,可想而知我们已经落后了多少。更让我深感不安的是当下人工智能进化的速度已经是指数级的。我此刻突然想到了鲁迅。想到了他在“呐喊”时内心的那种孤勇与焦灼。当然,倘若一个人在沉睡中离世,他便不会感受到痛苦。然而,当有人将他唤醒,却依旧无法改变他所处的黑暗境遇时,那觉醒本身就沦为了一种酷刑。今天的智能革命正将人类推向这样的临界点,我们既在见证技术带来的光明,也在目睹认知鸿沟的急速撕裂——清醒者愈发孤独,沉睡者却仍在梦中安眠。鲁迅当年以笔唤醒麻木的国人,而今天我们需要的,是能看清技术洪流中人性坐标的思想者。这也许是我组建“一线教师人工智能交流群”的初衷。作为一名教师,我们天生具有分享感受的使命,当然也有了发表意见的权利。在算法不断重塑认知边界的今天,教育者更应成为思想的摆渡人。我们将把我们的学生引向何方?这是一个亟待回应的时代之问。在该书的推荐序言中有这样一句话深深地打动了我:“技术决定了奔跑的速度,而爱决定了奔跑的方向。”作为一位在讲台上站了二十年的普通教师,我时刻提醒自己,我的爱在哪里?是那些看似骄傲的高考成绩,还是学生眼中对世界真实的理解与悲悯?是标准化答案的重复,还是独立思考的萌芽?而这一切很可能不是一位普通的一线教师能够独自决定的。我们时刻被领导的考核指标牵着走,被家长的期待裹挟着前行。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在缝隙中守护那点微光,而这点微光正是孩子们将来在面对人工智能时代赖以生存的唯一资本。读完该书,我又想起了艺术、哲学与科学的古老对话。当算法能生成诗歌、绘制杰作,我们才真正意识到:人类的独特不在于产出作品,而在于凝视深渊时的颤栗,在于明知虚无仍选择创造的倔强。甚至当下我们不得不再次反思,课堂上那个发呆的小孩,正因未受我教育方式的“戕害”,才得以保留对世界最本真的好奇与想象。一位真正的好老师,或许不是那个用知识填满学生头脑的人,而是点燃孩子们心中疑问的人。正如唐江澎校长所说:“学生没有分数,就过不了今天的高考,但孩子只有分数,恐怕也赢不了未来的大考。”教育者真正的使命,或许就是在分数与未来之间架起一座桥。这座桥不靠数据搭建,而以信任、对话和共同的困惑一砖一瓦垒成。我们无法阻挡技术的浪潮,但可以在课堂里种下质疑的种子——当算法告诉你“答案如此”,我们要教学生问:“为什么不能是别样?”当孩子处于有限的课余时光里,鼓励他们诵读一首诗、欣赏一幅画、聆听一段交响乐,于看似无用之事中探寻精神的力量。在假期里,不妨用做一套试卷的时间去阅读一本书,和古圣先贤对话;去淋一场雨,感受雨滴落在肌肤上的丝丝凉意;亦或是在黄昏的操场上悠然漫步,感受“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诗意;哪怕是给暗恋的对象写一封永远发不出去的情书,真切地感受一次自己心跳的声音。这些看似毫无用处的时刻,恰恰是灵魂得以舒展的天地。要让他们在算法的缝隙之间,依然能够触摸到月光的温度,感受到文字的韵律。唯有如此,他们才不会成为数据流中的无根浮萍,而是能够在风暴中心坚守内心的方向。一位老师最大的“功德”就是,让那些被标准答案磨平棱角的灵魂,重新听见内心的声音。在每双习于低垂的眼睛里种下仰望星空的勇气,并找到一颗属于自己的“北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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