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类文明的演进历程,本质上是一部技术与人的能力相互塑造的历史。回顾技术发展的历史,每一项重大技术都削弱了我们在某些方面的能力,但同时也拓展了其他方面的能力。文字的发明堪称人类文明史上最具革命性的技术突破之一。文字的出现,使得高度专业化的记忆技巧不再是文化传承的必需品。书写将思想置于外部,允许人们反复审视、修改、组合想法,从而进行比纯脑内思考更复杂、更连贯的逻辑推理。知识可以超越个体生命和地理限制被保存、传播和批判,跨时空的集体记忆与知识积累变成现实。在导航仪出现之前,我们必须依赖于大脑的记忆,过去的司机,必须翻阅纸质地图册,才能到达目的地。今天,有了导航技术,有了GPS,任何人几乎可以在任何陌生地方轻松找到目的地,极大降低了探索和旅行的认知门槛。极致的导航便利性与可达性,已经成为了我们的生活的标配。当计算器唾手可得时,人们进行复杂心算或快速估算的需求和练习大幅减少,导致这些基础算术技能普遍退化。然而,随着计算器和计算机的发展,人的处理超大规模计算与复杂模型的能力得到了史无前例的增强,抽象算法与编程思维得以发展。互联网和搜索引擎,尤其是社交媒体和短视频,可能削弱了维持长时间专注阅读和思考的能力(“深度工作”能力)。但是,人的分布式认知与信息检索能力成为了数字时代人的核心素养。今天,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越来越多的人利用生成式人工智能辅助写作,而当对AI输出结果充满信心甚至过度信任的时候,人往往会直接采纳其生成的内容,而不进行深入思考,不恰当的使用可能会带来批判性思维、问题解决能力、以及创造力多样性显著降低。人工智能可能会让我们变得懒惰,随着我们将判断权外包给机器,某些技能也会逐渐退化。近期许多研究都表明,过度使用人工智能可能会削弱某些认知能力。与此同时,人工智能可能促使人的元认知能力,特别是提问、评估、纠错、引导机器的能力得到大幅度增强,人机协作式问题解决能力成为了最迫切需要发展的新素养新技能。

Image by Tumisu from Pixabay回顾历史,不难发现,从远古时期第一把石斧的诞生,文字的出现,到今天人工智能的蓬勃发展,每一次技术革新都在深刻改变着人类的能力版图。人类历史上所有重大的认知技术,都不是简单地“让人变聪明或变笨”,而是重新分配了认知负担:某些能力被外包、被退化,但新的、更高层级的能力随之诞生。文明的进步,技术总是在重塑我们的能力结构,而非简单地增强或削弱。技术的这种此消彼长、推陈出新的认知结构的重塑和能力结构的重组,代表了人类适应环境方式的根本性转变:我们不断地从主要依赖内在的生物性适应,转向了依赖由文化创造和技术构成的外部“认知生态系统”来适应。随着技术的进步,我们所失去的,往往是那些在这个新生态系统中不再必需或高度优化的“旧技能”;而我们所获得的,则是应对新挑战、创造新可能性的“新杠杆”。关键或许在于与时俱进,有意识地、及时地、敏锐地、理性地认识这种转变,在教育和社会设计中,既要拥抱新能力,也要有选择地保留和训练那些对个体完整性与文化延续仍有核心价值的“旧能力”。现在,是时候发展我们适应人工智能的新思维方式的时候了。学校准备好了吗?我们准备好了吗?




是窗台上慢慢晒暖的衬衫
是咖啡渍晕开的小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