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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璐,赵满坤,喻梅.生成式人工智能知识生产的原理、挑战与优化路径[J].中国教育信息化,2026,32(03):54-63.

生成式人工智能正变革人类的知识生产范式[1],引发认知科学、教育学、信息科学等多领域的深层反思。以DeepSeek为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促使学界重新审视知识的本质与价值体系[2]。 学界对生成式人工智能知识生产能力的讨论主要集中在三个层面。首先,从本体论层面探讨其输出是否构成“真正的知识”。持积极立场的学者认为,生成式人工智能已超越单纯的知识加工与优化阶段,其通过对海量数据的深度学习,能够产生具有创新性的知识内容,从而成为与人类比肩的“新型生产主体”[3]。与之相对,持审慎立场的研究者将生成式人工智能定位为“超级知识媒介”,强调其在知识生成过程中的工具属性。他们指出,人工智能生成的内容本质上是“无意识—用”的工具化产物,需要通过人类主体的意义赋予才能转化为真正的知识实践[4]。这类技术虽可在特定领域辅助知识生成,但尚难引发知识生产范式的根本性变革[5]。其次,在认识论层面,学界关注生成式人工智能是否具备独立的知识生产能力。支持者指出其在跨领域知识整合、快速内容生成等方面的优异表现[6],认为其已具备独立的知识生产能力[7],并深刻改变了人类知识的生产方式[8];反对者则认为当前技术尚未达到一阶知识创新水平,虽然开创了“人机协同”的知识生产新形态[9],但人类主体在提供思路指导、结果验证和价值判断方面的核心地位仍然不可替代。最后,在方法论层面,研究者着重探讨生成式人工智能所生产知识的可解释性与验证机制。这一讨论尤其关注生成式人工智能的“黑箱”特征及其对传统知识验证体系构成的重大挑战[10],包括系统透明度、结果可解释性、数据质量等关键议题[11]。 梳理现有研究可以发现,尽管学界从多个维度探讨了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知识生产能力,但较少聚焦不同知识类型的生产逻辑与挑战。由此,引入知识类型学视角,有助于厘清生成式人工智能的适用边界,揭示各类知识生产中的规律与局限。教育领域是知识生产与传播的关键场景,其知识类型的多样性与复杂性,为研究生成式人工智能知识生产能力提供了独特的场域。基于此,本研究聚焦教育领域,从知识类型学视角切入,主要探讨三个核心问题:一是生成式人工智能在不同知识生产中的内在原理;二是不同类型知识生产面临的挑战;三是面向不同知识类型的优化路径。
(一)知识生产的逻辑基础 1.知识概念的演进与重构 知识作为人类文明进步的基石,其本质一直是哲学、逻辑学等多学科研究的核心议题[12]。纵观历史,知识概念经历了从绝对性到相对性、从精英化到大众化、从静态到动态的深刻演变。 在古典话语体系中,知识通常被赋予绝对性、神圣性与崇高性的特质[13]。柏拉图认为,知识是“得到确证的真正信念”[14],强调其具备真理性、普遍性和超越性。然而,人们对知识的重视并不仅仅源于其表征的事实,更在于知识背后所蕴含的德性与智慧。正如苏格拉底所言,“知识即美德”。知识不仅是认知的工具,更是通向道德完善与精神升华的途径。这一时期的知识观强调知识的权威性和不变性,将其视为超越时空的永恒真理。 随着社会的进步与技术的发展,知识的概念逐渐从古典的绝对性与神圣性转向更加多元与实用的内涵。传统定义将知识视为“人们在社会实践中所获得的认识和经验的总和”[15],强调其经验积累与文化传承的特性。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进一步将知识界定为“信息、理解、技能、价值观和态度”的综合体,体现了知识的多元性与综合性[16]。 计算机科学的发展推动了DIKW(数据—信息—知识—智慧)层级模型的建立。该模型将知识视为高阶信息结构,强调其支持推理与创新的能力。数字化环境使知识的存储、组织和获取方式发生根本性变革,呈现出综合化、碎片化、动态性、草根性等特征[17]。计算机和互联网技术不仅改变了知识的载体形式,更深刻影响了知识的内在属性。这一变革体现在三个层面。首先,知识不再局限于精英群体所掌握的系统化理论,而是扩展为分布在各类数字平台上的多元信息结构;其次,知识的逻辑正在从强调权威性与确定性,演变为强调适应性与连接性;最后,传统知识观中强调的静态结构被动态生成与持续更新所取代。 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兴起进一步推动了知识概念的重构。传统知识生产依赖于人类的经验与理性思考[18],形成了从观察到理论的归纳路径,人类始终被视为发现与创造知识的唯一主体。然而,生成式人工智能通过大规模预训练模型,从海量数据中捕捉统计规律,生成符合特定模式的信息结构,开辟了从数据到知识的新途径[19]。这一范式转变不仅突破了知识生产的时空限制,还深刻挑战了知识的主体性与生产机制,为知识概念的演进注入了新的动力。 基于上述分析,本研究将知识定义为:一种经过验证、具有实用价值的信息结构,既包括个体的认知经验,也涵盖集体的文化传承。在此定义下,无论由人、机器或人机协同生成的信息、理解、技能、方法等,只要经过适当验证并具有实用价值,均可视为知识的一种形式,尽管其生产机制和内在特性可能存在差异。 2.知识生产模式的转型 基于上述知识概念的演化背景,知识生产也经历了从学科内生到跨界协同、从专家主导到人机共创的系统转型。知识生产是指知识不断被发现和创造的过程,它是科学探索的核心环节,也是推动社会进步的关键动力[20]。“知识生产模式”这一概念最初由英国学者、科学哲学家吉本斯(Gibbons)于1994年提出[21],指知识产生与创造的方式,是解释知识形成和发展的框架[22]。传统知识生产(模式1)以学科为单位,注重理论与方法的内部一致性,形成相对封闭的知识生产体系。随着社会分工与专业化的发展,跨学科知识生产(模式2)开始兴起,强调问题导向与应用情境,促进了不同学科间的知识交流与融合。随着计算机和互联网技术的发展,知识生产模式3应运而生,这一模式最早由埃利亚斯·G·卡拉雅尼斯(Elias G. Karayanis)提出,目的是形成不同形态的创新网络和知识集群,实现知识创新、资源动态优化整合[23]。 生成式人工智能引领知识生产进入以人机协同为核心特征的新阶段(模式4)[24]。这一模式主要通过大规模语言模型的强大计算能力与人类的创造性思维相结合,实现知识的高效生产与创新应用。在知识生产的主体、过程与验证机制方面,均呈现出新的特征。知识生产主体从人类专家扩展为人机协同系统[25];知识生产过程从线性发展转向网络化演进[26];知识验证机制从同行评审拓展为多元化评估体系[27]。这种转变不仅提高了知识生产的效率,也改变了知识的本质特征与价值评判标准。 (二)知识类型与生产原理 在知识生产模式不断演进的背景下,尽管已有研究开始关注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知识生产能力,但对不同类型知识的生产原理尚缺乏系统探讨。为此,亟需构建系统性的知识类型分析框架,以深入揭示生成式人工智能知识生产原理与面临的挑战。 1.知识类型的三维框架构建 认知心理学领域关于知识类型的分类研究,为理解知识加工与生产的内在原理提供了重要理论基础。当前教育学界存在多种知识分类体系,本研究采用认知心理学中的陈述性知识、程序性知识和策略性知识分类方法[28]。知识三维分类框架如图1所示。

图1 知识三维分类框架 该框架呈现了从低阶到高阶的知识递进关系,适用于分析生成式人工智能在不同知识复杂度层面的表现差异。本研究基于三维知识框架,探讨生成式人工智能在各类型知识中的表现与原理(见表1)。表1 三类知识领域划分及其要义

陈述性知识是关于“是什么”的知识[29],主要包括事实性知识和概念性知识。前者通常指独立且具体的知识内容,如历史事件、专有名词等;而后者涉及更加复杂的理论结构,如模型、框架和原理[30],具有明确的逻辑结构和清晰的表达形式,常以命题或陈述句的形式存在。在这类知识的生成与表达方面,生成式人工智能已展现出一定的准确性与系统性。以语言类大模型为例,ChatGPT等模型已应用于此类知识的生产与传递,在概念解释方面,当要求解释“皮亚杰的认知发展理论”时,模型能系统阐述其四个关键阶段(感知运动期、前运算期、具体运算期和形式运算期)及各阶段的认知特征,体现出对概念性知识结构的整体掌握。这一能力也延伸至标准化测试与专业领域任务中。已有研究表明,GPT-4在律师考试中可以超越90%的律师,在美国SAT、GRE测试中表现也优于常人[31],说明其在标准化的事实性与概念性知识处理方面具备一定优势。此外,生成式人工智能对陈述性知识的生成也突破了传统文本领域的限制,在自然科学中展现出广泛的潜力。例如,在分析化学物质结构方面,DeepMind的AlphaFold可以短时间内成功预测超过100万个物种的2.14亿个蛋白质结构,几乎涵盖了地球上所有已知蛋白质[32]。 程序性知识又称操作性知识,是关于“如何做”的实操性知识,涵盖技能掌握、方法运用和操作流程等内容。此类知识强调执行路径的清晰性和可操作性,往往需要通过反复实践不断优化和内化。在教育实践中,生成式人工智能能够帮助学习者编写程序、设计实验流程、描述教学活动的实施周期等,展现出较强的实操支持能力。例如,北京邮电大学开发的“码上”平台,已实现代码纠错、问题答疑、代码解释等功能,为学生提供“一对一”的个性化智能辅导[33]。 策略性知识是关于“何时做”和“为何做”的高阶知识,涉及问题分析、决策判断和方案优化等认知活动。这类知识要求能够对具体情境深入理解和灵活运用,需要进行多维度信息的整合分析。生成式人工智能正逐步展现其在策略性知识生成中的潜能,尤其在教育决策与教学支持方面。例如,生成式人工智能可以帮助教师分析学生学情、提出教学策略建议、优化教学计划和作业安排等。在教育实践中,Khanmigo(Khan Academy推出的AI助手)能够通过实时分析学生的学习进展和需求,帮助教师制定适应性课程计划,优化作业安排,并为每位学生定制个性化学习方案[34]。 三类知识之间存在密切的层级递进关系。从陈述性知识到策略性知识,不仅反映了认知活动的深化过程,也展示了知识的依赖性特征,即较高层级知识需要以较低层级知识为基础。例如,掌握编程的策略性知识之前,需要先掌握基本语法(陈述性知识)和代码书写规范(程序性知识)。这一分类框架为理解生成式人工智能知识生产原理提供了分析视角。以下将分别探讨其在陈述性、程序性与策略性知识生成中的表现与原理差异。 2.不同知识类型的生产原理 陈述性知识主要包括对事实、概念的掌握,是其他知识类型的基础。人类习得此类知识,通常通过语言的语义理解与长期记忆的积累,在经验中不断建构词汇与概念之间的内在联系,形成稳定且可检索的知识结构。生成式人工智能对陈述性知识的生产,表现出基于分布式语义表征的知识重构特征[35]。通过大规模语料训练,模型在高维向量空间中学习词汇之间的共现关系与语义关联,从而实现对语言概念间隐含关系的把握。诸如BERT和GPT等预训练语言模型通过上下文建模,学习概念在不同语境中的含义,捕捉语义层面的微妙差异。这种能力在某种程度上模拟了人类通过语境和语义网络积累知识的过程。在表达层面,模型通过对知识结构的重新组织,生成符合特定语境的知识内容,实现了知识的情境化表达。例如,同样解释“量子力学基本原理”,模型会根据用户背景调整解释深度和专业术语使用量,体现了知识表达的适应性特征。此外,生成式人工智能能够在数据关联、映射与融合的基础上,继续挖掘多模态数据(如文本、图像、音频等)间的深层关系[36]。通过采用注意力机制等融合策略,模型能够对不同模态的信息进行对齐和加权,确保在不同类型的数据中提取有价值的语义信息[37]。这种能力拓展了传统知识表达的边界,也展示了模型在知识组织与呈现方面的潜力。 程序性知识关注如何完成特定任务,通常表现为步骤性、可操作性的技能。人类习得程序性知识往往依赖操作演练和经验积累,在重复中提炼出解决问题的稳定方式,并逐步形成自动化的执行能力。生成式人工智能在程序性知识的生产上展现出较强的模式识别与操作转化能力。模型通过分析大量操作数据(如代码片段、实验步骤、设计流程等),抽象出不同任务的通用模式。例如,GitHub Copilot等模型能够从代码库中提取常见算法结构和编程范式,在面对新任务时调取相应的经验模板。在面对具体任务指令时,模型能够将抽象的问题解决模式转化为具体的操作步骤,例如,当要求生成一个“处理大规模数据的并行算法”时,模型首先识别任务类型,然后在内部表征中检索相关的算法模式(如Map-Reduce范式),最后将抽象模式转化为特定编程语言的具体实现。这一过程体现了程序性知识从理论到实践的桥接作用。在更复杂的应用中,模型能够根据具体情境,将操作步骤转化为可执行的具体方案,体现了程序性知识的实践导向特征。例如,针对“设计一个简单的待办事项应用程序”的需求,生成式人工智能能够考虑用户需求、技术栈限制和功能要求,生成包含用户界面设计、数据库结构和核心功能代码的综合解决方案。这种实现过程不仅依赖模型的程序性知识储备,也受到其对陈述性知识(如技术概念理解)掌握程度的影响,体现了不同类型知识间的相互依赖关系。需要指出的是,尽管模型具备将抽象目标转化为具体操作的能力,但这一过程主要基于统计归纳与模式匹配,缺乏人类基于真实操作反馈的具身化经验修正机制。 策略性知识涉及在复杂、不确定的情境中作出选择,强调目标导向、情境适应与价值判断等要素。人类习得策略性知识通常需要对问题背景进行整体感知,并在综合考虑多重变量与潜在后果的基础上作出判断,这一过程高度依赖经验、元认知与伦理反思。当前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在策略性知识生产中表现出一定的情境整合与方案推演能力,尤其在处理结构化数据、挖掘潜在关联和提出多元备选方案方面具备一定优势。然而,策略性知识的核心并不止于方案的数量或合理性,更在于对目标间的优先顺序、价值取舍和长远影响的综合判断。人类在生成策略性知识时,依赖内在价值观念、社会规范、道德推理与元认知反思等多重机制,而这些正是当前模型所缺乏的。尽管模型可以根据历史数据提出看似合理的选项,但它并不具备自主判断这些选项之间优劣的能力,也无法就决策背后的价值冲突提供解释或承担责任。这种局限源于其难以真正理解和权衡复杂的价值关系,反映了机器智能在处理高阶认知任务时的固有边界。 总体而言,生成式人工智能在三类知识生产中展现出不同层面的类人认知模拟特征。在陈述性知识方面,其通过上下文建模与语义重构,实现了概念之间关系的联结与表达适配;在程序性知识方面,其表现出对操作模式的识别与执行路径的转化能力;在策略性知识方面,其具备一定的信息整合与多方案生成能力。
尽管生成式人工智能在知识生产中展现出显著潜力,但其在应对复杂知识任务时仍面临诸多挑战,既涉及技术层面的局限,也包含其认知模拟能力的内在边界。 (一)陈述性知识的生产挑战:准确性、稳定性与时效性 在陈述性知识生产过程中,生成式人工智能展现出强大的信息整合与表达能力,但仍面临三大挑战。一是准确性问题,表现为模型输出内容基于预训练“涌现”,这些内容是已有知识片段生成的结果,准确性需要考证[38]。另外,其在面对未见过的数据或异常输入时,容易产生“幻觉”现象,即生成看似合理但实际错误的内容[39]。二是输出结果的稳定性也面临挑战[40]。生成式人工智能的输出对输入措辞和上下文的微小变化极为敏感,导致相同问题的回答可能因提示词的调整而发生显著变化。这种不稳定性不仅影响知识的可靠性,也增加了使用者对模型输出的信任成本。尤其在教育场景中,学生可能因模型输出的不一致性而感到困惑,降低了其作为学习工具的有效性。三是时效性问题。由于模型依赖于历史数据的训练,其知识库往往无法及时跟上快速变化领域的最新进展。 (二)程序性知识的生产挑战:复杂性困境与创新瓶颈 在程序性知识生产中,生成式人工智能面临三大核心挑战。一是复杂问题解决能力的局限性。在系统设计与性能优化等高复杂度场景中,模型输出通常需要专业人员进行实质性调整。二是创新性方面存在明显瓶颈。生成式人工智能主要通过重组已有知识模式产生解决方案,缺乏突破性创新能力。在教育编程环境设计中,这一局限尤为显著,模型可以生成基于现有框架的编程学习工具,但难以提出融合新兴认知科学发现的创新教学模式。例如,在设计培养计算思维的编程教育工具时,模型通常无法超越已有的块级编程或可视化编程范式,提出能真正促进深层次思维发展的新型交互机制。三是安全性与可靠性问题。生成式人工智能可能忽视代码中的安全漏洞或性能缺陷,特别是在处理敏感数据或高并发场景时[41]。在教育科技领域,这一问题尤为关键,在开发学生数据管理系统时,模型生成的代码可能存在权限控制不严、数据加密不足等缺陷,无法满足教育数据保护的严格标准。 (三)策略性知识的生产挑战:价值判断、情境适应与创造性思维 策略性知识的生产对生成式人工智能提出了最为严峻的挑战,主要表现为三点。一是价值判断能力的缺失。生成式人工智能缺乏内在的价值体系和伦理自觉,在涉及价值权衡的教育决策中表现出明显局限[42]。二是情境适应性方面存在显著不足。教育实践本质上是高度情境化的活动,需要对复杂、动态的教学环境作出敏感反应。当面对“多元文化背景下的差异化教学策略”等问题时,模型虽能提供基于已有教育理论的教学建议,但难以灵活应对课堂中的文化冲突、情感变化和认知差异。这种局限源于模型对教育情境的理解停留在抽象层面,缺乏对真实教室生态系统的深刻体验与理解,导致其策略建议难以在复杂多变的教育现场有效落地。三是创造性思维的局限性。教育创新常常需要对既有教育范式的根本突破,而现有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推理机制主要基于已知教育模式的重组与优化,难以产生真正具有突破性的教育变革方案。例如,在设计培养学生未来胜任力的创新课程体系时,模型通常无法突破学科界限和传统评价模式,提出真正符合未来社会需求的跨界整合教育方案。 从认知层次来看,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知识生产能力呈现明显的阶梯式分布。在陈述性知识、程序性知识和策略性知识的谱系中,随着知识复杂和抽象程度的提升,其知识生产质量逐步下降。
为突破上述局限,亟需从多维度构建系统化的优化方案,以充分释放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知识生产潜能。 (一)陈述性知识:多元质量保障体系的构建 针对陈述性知识的生产,应构建多元参与的知识质量保障体系。一是在知识准确性方面,建立分级评估机制,依据不同领域知识特性设定验证标准。基础理论需通过权威学术著作验证,应用方法需结合实证研究成果,前沿理念则需参考最新学术文献。同时,建立由领域专家、研究者和实践者组成的协作审核团队,通过“人在回路(Human-in-the-loop)”的循环机制,持续提升模型对概念、理论和方法的理解深度[43]。二是在知识输出稳定性方面,关键在于构建多维度的知识图谱。通过多学科整合视角,建立从理论基础、应用策略到实践案例的立体知识网络。例如,在特定领域,融合相关理论、认知规律、跨学科原则和设计方法,构建系统化的知识结构,支持模型对问题的深层次理解与分析。此外,建立基于实际场景的案例库,记录典型问题的解决过程与反思,提升模型对知识应用情境的理解能力。三是在知识时效性优化方面,构建研究成果的动态更新系统。建立与学术期刊数据库、政策库和实践案例库的常态化对接机制,确保模型及时获取最新研究成果、政策动向和创新实践。 (二)程序性知识:设计评估技术的三维优化 针对程序性知识生产中的挑战,优化路径应聚焦设计能力、评估方法和技术应用三个关键环节。一是在设计领域,通过任务分解与目标关联分析,提升模型对复杂活动的规划能力。例如,将复杂目标分解为具体子目标,并设计相应的活动序列,使模型能够生成结构化、系统化的方案。同时,整合多元理论,建立设计模式库,增强模型在不同情境中的设计灵活性。二是在评估工具开发方面,建立多元评估框架与自适应生成系统。通过融合形成性评估与终结性评估理念,构建覆盖知识、能力和素养多维度的评估模型,指导生成式人工智能开发符合核心需求的评估工具。例如,在特定领域,建立包含概念理解、实操能力和专业态度的多维评估结构,引导模型生成兼顾认知、过程和情感的综合性评估方案。同时,引入认知诊断理论,开发基于用户认知模型的自适应评估系统,提升评估的针对性与精准性。三是在技术应用方面,建立安全可靠的软件设计规范。针对应用的特殊性,构建包含隐私保护、数据安全和适用性设计在内的多层级质量审查机制[44]。例如,对于特定用户群体的应用,设计包含数据加密、使用控制和内容适宜性检测等方面的安全评估指标,确保生成的技术方案既满足实际需求,又符合伦理原则。 (三)策略性知识:价值与情境的多维整合 策略性知识生产的核心在于构建融合哲学、社会学和心理学的多维思考框架。一是在价值判断方面,通过整合多元价值观与伦理框架,增强模型在决策中的价值敏感性。例如,在公平与质量的平衡问题上,构建包含机会均等、过程公正、结果公平和卓越追求等多维度的评估体系,使模型能够在不同情境中提供兼顾多元价值的政策建议。二是在创新模式构建方面,通过跨学科知识整合与实验案例分析,提升模型的创新能力。例如,将科学研究成果、技术发展与进步理念相结合,探索适应新时代特征的环境与方式;建立全球创新案例库,展示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典型模式,为模型提供多元化的创新参考[45]。三是在情境适应方面,构建基于生态系统的情境分析框架。例如,通过整合组织环境、背景因素、资源条件和文化传统等多重因素,建立系统化的情境模型,增强模型对复杂环境的理解能力。
本研究立足于知识类型学视角,系统剖析了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知识生产原理、挑战与优化路径。通过梳理知识生产的演变历程,揭示出生成式人工智能在陈述性知识、程序性知识与策略性知识三个维度的差异化特征。研究表明:在陈述性知识生成中,生成式人工智能表现出较强的信息整合与语义重构能力,但仍存在准确性不足、更新滞后等问题;在程序性知识生成中,生成式人工智能虽能够将抽象的操作规则转化为具体可执行流程,如代码生成与实验设计,但在处理复杂任务和生成原创性方案时易遭遇能力瓶颈;在策略性知识生成中,尽管模型可识别问题情境并提供多种应对路径,但在价值权衡、情境适应与创造性推理等高阶认知任务上仍显不足,暴露出人机智能差异的根本性挑战。基于此,本研究提出通过建立多元参与的知识质量保障体系、任务分解与目标关联分析策略、多元价值观与伦理框架等方式,推动生成式人工智能知识生产从工具化走向智能化、从辅助性走向共创性。

